| 2003年2月下旬,北京地坛医院的医护人员在村支书王国忠的带领下来到了双庙村,采集了100多人的血样。村民们并不知道这些“北京来的人”为什么要采集他们的血样,而地坛医院也没有进行详细的解释,只是说检查合格后就能上北京进行艾滋病治疗。对于这些身染艾滋病的村民们来说,他们只是希望免费拿到一些能维持生命的药物,于是纷纷报了名。
李秀萍的血样也被采集了,不久就接到了北京地坛医院的通知,让她到北京地坛医院去接受免费的住院治疗。这个消息让李秀萍和家人都喜出望外,但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选上,只是因为符合地坛医院的TNP的临床试验标准——人体免疫细胞值(CD4)在200以下,属于中晚期艾滋病患者。
而与此同时,村里面的其他17人也接到了同样的通知。 3月1日,李秀萍与其余38位艾滋病患者到了地坛医院,医院对39名患者进行了采血化验及其他体检项目,但医院并不告诉他们化验的结果。当李秀萍和其他患者去询问时,地坛医院传染病区大夫的回答是“你们不需要知道结果”。
在39名的患者中,18名来自双庙村,另外18名感染者则来自河南雎县东关村,剩余3名则来自其他地区。双庙村有两名村民在一区病房观察期间被淘汰出局,理由是:作为免疫功能重要指标的CD4超过了200。
李秀萍对记者说:2003年3月5日,她与其他38名感染者分别与医院签订了一份带有许多英文单词的《患者知情同意书》。在签字之前,传染病区负责人对所有的感染者说,你们能够得到这次治疗机会,可以说是你们一生的幸运,这个针剂(胸腺核蛋白)好得很,可以延长生命,保证你们20年没有问题。 李秀萍们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便毫不犹豫的签了字。 签完字后,李秀萍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汇报“喜讯”,并告诉丈夫朱觉民说自己“可逮到一次机会了”。李秀萍告诉丈夫说自己已经与医院签订了一份“合同书”了,丈夫问她有没有“合同书”的副本,她说没有,这引起了朱觉民的怀疑。朱觉民读过几年书,也了解一些法律方面的基本常识。他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免费治疗,可能医院有其他的目的。”
骗 局?
把李秀萍们推入梦魇的“临床试验”,地坛医院出具的中英文对照的“患者知情同意书”是这样描述的:“该研究是由美国纽约国际商业集团、美国病毒基因公司、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性病艾滋病预防控制中心及北京地坛医院合作开展”,研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进行胸腺核蛋白制剂用于治疗HIV-1感染者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
李秀萍们时至今日还不知道,这一项研究竟然是非法的。
“北京地坛医院艾滋病新药试验事件”被媒体公之于众后,中国国家药监局注册司在2004年4月中旬公开声明,胸腺核蛋白制剂的临床试验从未经过国家药监局批准,“任何药物在国家药监局正式批准前不可以进行临床试验。根据《药品管理法》和《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的规定,这是违法的”,国家药监局一位官员指出,不管是外国捐赠的药物,还是国外药物要打入中国市场,只要涉及人体试验,均需经国家药监局批准。
不仅这项研究是非法的,而且中国媒体的调查揭示了两家美国公司及其“新药”胸腺核蛋白的诸多疑点。
美国病毒基因公司自1995年在加利福尼亚州成立后几经更名,2001年4月才改为“病毒基因公司”,主业也因此调整为开发治疗病毒性疾病的基因类药物,胸腺核蛋白(TNP)便是其主打产品。而在2001年前,它竟然是一家提供奢侈品信息服务的网络公司,和药品毫无关系。 美国纽约国际商业集团1997年成立于美国内华达州,初名国际互联网信息有限公司,主要从事网络商务,2002年2月改为现名后涉足商业,始终与药品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胸腺核蛋白,美国纽约国际商业集团中文网站称其是“获得全球专利的高科技细胞免疫增强制剂和免疫调节制剂”,但美国专利局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专利数据库中并无这种制剂的任何记录。
北京爱知行健康教育研究所所长万延海自今年1月起就一直作为地坛医院那39名“试药者”的代言人在查究此事。在他看来,整个事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2004年6月18日,美国药监局(FDA)下属的药品评估研究中心(CDER)药品信息处在得到《经济》记者的情况通报后复函杂志社,除提供了相应的法规咨询以外,还告知了举报电话,诚恳建议记者向美国药监局的科学调查处(Division of Scientific Investigations)汇报美国病毒基因公司及纽约国际商业集团在中国的临床试验活动。 现在看来,查清两家美国公司和“胸腺核蛋白”的底细并不困难。但疑点也正在此处:为什么一个并不高明的“骗局”能在中国公行那么长时间,并造成了那么多的悲剧? |